伍斯特劇團
紐約最前衛的多媒體劇團
顛覆美國最重要的劇作家
諾貝爾獎得主奧尼爾名作
大膽改編.前衛反叛
多元文化共冶一爐的鎮團作
1993年轟動首演
2006年載譽紐約重演
2009年衝擊香港舞台
亞洲獨家演出
沒有刀光劍影,沒有裸露情色,《瓊斯皇》一樣挑戰你的道德標準,感官神經。
不會按部就班,捧着經典從不一板一眼,政治正確也是把玩對象。諾貝爾獎得主奧尼爾的《瓊斯皇》,以殺人逃犯、黑人瓊斯解構美國歷史與個人性格,落到專以衝擊社會道德標準,反省當前人心價值的紐約著名前衛劇場伍斯特劇團手上,看時滑稽惹笑,過後錘錘在心。
由首演起已擔演瓊斯的凱蒂·瓦爾克,初演已獲掌聲無數,十三年後再踏瓊斯心路,一樣征服了評論與觀眾的心。
伍斯特劇團創團成員,名聞外百老匯女演員凱蒂·瓦爾克獨挑大樑,反串強悍健碩的瓊斯,非常演繹令人折服;美國前衛劇壇泰斗、導演伊麗莎伯.勒孔特在種族以外,還加上性別議題。渾然天成的拼湊多媒體裝置,日本和服襯以歌舞伎的後現代遊戲風格,《瓊斯皇》荒謬而真實的場景,正好撕破人性虛偽的面具。
遲到者不得進場

演出:凱蒂‧瓦爾克、阿里‧菲利亞科、斯科特‧謝帕德
瓊斯皇后
伍斯特劇團炮製奧尼爾早期作品的種族和性別
文:希爾頓.艾斯
試想像:你的母親吸毒,父親是不濟的演員;你在爾虞我詐的環境中長大,有一個哥哥,他為了贏得父親那時硬時軟的心腸,也試着去當演員。他壯志未酬,辛酸內疚之情,盡寄杯中物。你的詩作,深受法國詩人波德萊爾啟發;你為之著迷的大海,起碼讓你擺脫你稱之為怒鬼的家人,雖然你身上也流着同樣的污血。你離開家園,先到中美,再到南美,娶了一位妻子,然後是另一位,再有另一位。還有孩子──那不是要證明你想生孩子,你只渴望建立一個沒有你父母和哥哥的模範家庭。太太、孩子、安全感:這種種,到頭來只不過是你幻想的汪洋裏一個救生圈。
紐約出生的劇作家尤金.奧尼爾(1888 - 1953),是美國寫海的重要詩人,他筆下很多逃不過坎坷命運的角色,都離不開小船和孤島,而這種較小的場景,不但營造出奧尼爾風格的戲劇張力,也讓人物的獨白更淒切,聽着就像不能出海的水手在唱歌。除了喜歡寫大海,奧尼爾也鍾情面具,那不但是他的道具,同時也是劇中人物的盾牌,用以保護他們努力做回自己時所堆砌的幻象。
種族,也可以是一種面具。伍斯特劇團這個製作,是奧尼爾1920年的表現主義作品《瓊斯皇》,由表現驚人的凱蒂.瓦爾克扮演黑人出演主角 ── 「個子高挑、健碩的中年黑人後裔」。曾當臥車腳夫的布魯特斯.瓊斯,偷渡往加勒比海一個不知名的海島,島上一些「土著黑人」看到瓊斯與另一人對決時躲開了一顆子彈,認為那是因為瓊斯懂魔法,自此瓊斯便成了該島的皇帝。事實上,瓊斯最感興趣的,是賺錢。怯懦的殖民主義者史密瑟斯嫉妒他的成功,瓊斯對他說:「有些人是『鼠輩』,像你;有些人是『大盜』,像我。」他繼續說:
做鼠輩的,早晚會坐牢;大盜呢,可成皇,死後還可進入名人堂。(回憶說)當臥車腳夫那十年,聽過白人有內涵的話,如果說從中學到什麼,也就是這件事。所以當我有機會把學到的使出來,不用兩年便做了皇帝。
當時仍有種族隔離政策,死刑更不在話下,布魯特斯.瓊斯因聽過白人有「內涵的話」,學會壓迫其他黑人而保住性命。在這個島上,他不再被追捕,他是狩獵者。
在1962年出版的權威傳記《奧尼爾》,作者亞瑟.蓋爾德和芭芭拉.蓋爾德從沒提過奧尼爾對美國黑人生活特別理解。(在奧尼爾的所有作品中,最寫實的黑人角色,是1939年《送冰的人來了》一劇中的喬.莫特。)但我們確實知道,奧尼爾特別感興趣的,是那些被社會排斥的人 ── 那些在生命之海被沖上岸的碎石。《瓊斯皇》的導演依麗莎伯.勒孔特在劇中着重的,也就是奧尼爾這點關注。選派瓦爾克出演主角,而不是其他人,如傑弗里.賴特,導演為舞台劇多加了一面:她把女性與黑人局外人相提並論;她又讓瓦爾克體現兩種美國戲劇的核心主題:性別與種族。劇中毫不留情地玩弄語言,今天的美國有色人種成就協會甚至會認為具煽動性,而瓦爾克以不同語域演出,模仿瓊斯說話時的口音 ── 勒孔特是要回應圍繞着文本那揮之不去的爭論。《瓊斯皇》1920年於格林威治村劇作家劇場首演,首位出演布魯特斯.瓊斯的是查理斯.吉爾平。大家都說吉爾平是天才演員,但他酗酒。1924年的演出則由泰斗保羅.羅伯遜飾演主角,他同年還參演了奧尼爾另一套跨種族、以中產階級為背景的《上帝的兒女都有翅膀》。據說,羅伯遜認為《瓊斯皇》帶種族歧視,為此感到不安。(黑人社會學家杜波依斯卻不以為然,當時他寫道,奧尼爾在舞台上「衝破」對黑人的定型,給觀眾注入「黑人血統」。)不管怎樣,羅伯遜需要工作,而當時為黑人演員而設的角色鳳毛麟角;所以,像他在紐約及倫敦的演出,或許是很多黑人演員為了工作而不得不接受的「魔鬼」。勒孔特沒有以道德立場厲聲批評奧尼爾種族歧視的用語或構思;相反,她既勇敢又善意妄為,表明布魯特斯.瓊斯是一位白人心中的黑人。就這樣,她得到瓦爾克非常精采的演出,也算是對羅伯遜之前及之後的黑人演員致敬,他們只有把「黑人特質」演出來,才有機會參與演出。
勒孔特把原來奧尼爾提議的瓊斯戲服 ── 「藍色制服外套,配以黃銅紐扣,肩上有重重的山形金色章,領口和袖口等部份有金色穗帶。」換成具非洲和亞洲風格的長袍,把《瓊斯皇》以獨白處理,大刀闊斧把奧尼爾所有的篇幅都捨去。瓦爾克坐在輪椅上,手裏拿着麥克風,身後是史密瑟斯和兩棵小小的棕櫚樹,她毫不理會在她右邊台上,正在投放影像的技術員。她說着說着,幾乎沒有換過姿勢;她把瓊斯的憤懣、機智和詭計,以聲線和眼神表露無遺,面上那厚厚的黑色化妝,使她的眼白益顯雪白,像那白人化裝成黑人的可怕演出。瓦爾克也經常誇張地把面部扭曲,拉緊紅唇,第一眼看那張臉,真會給她嚇着。使她的演出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,是加上史密瑟斯那把假聲(他是劇中更女性化的角色),以及冷漠的音樂和打斷瓊斯的話的嗶嗶聲──瓊斯聽到「土著」計劃起義對抗自己,便逃到島的另一面,嗶嗶聲就是代替追捕瓊斯的鼓聲。在某種意義上,瓦爾克把瓊斯演繹為一位政治家:她洪亮的聲線,加上姿勢,讓人想起那些我們曾信仰的意識形態的倡導者。至於她的命運,就像很多讓我們失望的政治家一樣,落在人民手中。 當一大片紅色污漬劃過瓦爾克的白襯衫胸前,這動作所說的,比她口裏傾瀉而出的千言萬語還要多。
勒孔特的濃縮版《瓊斯皇》,演出只長約60分鐘,實在驚人,彷如伍斯特劇團1981年爭議演出《一及九路線》的終章。在那個製作裏,大部份演員都塗黑了臉,以黑人劇場流行的固定劇目為即興創作的出發點(其中一個即興演出,是訂購外賣炸雞)。《一及九路線》首演後,美國國家藝術基金會撤回對伍斯特劇團的資助。大家都明白箇中原因:劇團的觀眾大多數是白人。那些演員拿黑人開玩笑嗎?還是在沒有多少藝術味道的政治正確觀念上胡扯一番?看這個演出的錄影片段,你會錯過勒孔特為這個製作帶來的可悲諷刺。她提出了一個問題:白人化裝成黑人的演出與前衛劇場,兩者有分別嗎?對於這兩種美國劇場傳統的元素,我們不可以從中學習嗎?就像劇作家劇場為奧尼爾早期作品提供場地一樣,伍斯特劇團也為劇團的當代演繹提供庇護。最後,劇團演繹的《瓊斯皇》,與奧尼爾的版本大同小異:兩者都展示出大家同泅在充滿欺詐虛偽的大海,同時尋找在岸邊等着的自己,如果我們看到岸的話。
The Wylie Agency (UK) Ltd., London 授權轉載,版權所有©Hilton Als,2006。首刊於《紐約客》。
希爾頓.艾斯現為《紐約客》撰寫劇評,他曾任職《村聲》周報及《Vibe》主筆。
中譯:戴佩珊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