締造歷史一刻

譽滿世界，年屆八十的指揮大師海廷克，首次率領芝加哥交響樂團來港，為第37屆香港藝術節揭開序幕。

海廷克生於荷蘭，曾擔任阿姆斯特丹皇家音樂廳樂團首席指揮達25年。他活躍樂壇超過半世紀，棒下指揮過的頂尖樂隊，包括維也納愛樂、柏林愛樂、波士頓交響樂團等等，灌錄唱片過百張，地位超然。

歷史悠久的芝加哥交響樂團，以超卓之藝術水平和宏厚而光輝的聲響見稱。在傳奇指揮萊納和蘇堤棒下，樂團灌錄多張至今仍奉為經典傑作的唱片。自成立至今，樂團已獲58個格林美大獎，成績非凡。近年樂團在大師巴倫邦、海廷克及布萊茲的帶領下，繼續以卓越演出獲得好評，亦積極拓展海外聽眾。

樂團將以莫扎特最後一首交響曲揭幕，並演出李察．史特勞斯的自傳作《英雄的一生》。第二晚帶來同樣具自傳色彩的馬勒第六交響曲。

芝加哥交響樂團來港演出
精采可期
文：周光蓁

時常有人說美國三大、五大樂團。但是無論幾多大，甚至只有一大，芝加哥交響樂團都幾乎肯定入選。

此言並非誇誇其談，把波士頓、費城、紐約等實力各有千秋的長春藤樂團比了下去。權威的美國《時代》雜誌曾在1973年以時任芝加哥交響樂團音樂總監蘇堤爵士為封面，大書特書樂團如何揚威紐約卡內基，撗掃歐洲各大音樂廳。之後更稱之為當今世界最偉大的樂團。

對不少資深古典音樂愛好者來說，芝加哥交響樂團最黃金時期是五十、六十年代由萊納 (Fritz Reiner) 擔任音樂總監的時候。留下來的早期身歷聲錄音讓一眾發燒友趨之若鶩。尤其是1954年灌錄李察．史特勞斯的《英雄的一生》和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》，展示出百人交響藝術的最高典範，管弦樂器水乳交融的程度簡直叫人目瞪口呆，超過半個世紀以來無人能望其項背，原裝黑膠唱片更被炒至價值連城。

萊納–芝加哥成為音樂史上的偉大傳奇，一個重要因素是它堅碩深厚的德奧傳統。1891年成立時從指揮泰特．湯瑪士到大部份樂師都是德裔為主，這個傳統在雄渾的銅管聲部尤其突出。上述李察．史特勞斯交響詩的美國首演全部在芝加哥上演，之後更引來作曲家本人從歐洲親臨芝加哥指揮一場他的作品音樂會，擔任獨唱的是他的太座寶蓮。

這個德奧傳統可謂響徹國際古典樂壇，連德國指揮巨擘富特文格勒 (Wilhelm Furtwängler) 都只差一點出任其音樂總監。而傳奇德奧指揮大師如克萊伯 (Carlos Kleiber)、雲達 (Günter Wand) 在美國的首次登台亦選擇了芝加哥交響樂團，足證樂團實力遠超一般。

此外，芝加哥交響樂團樂師中有不少星級聲部首席坐鎮。其中最著名的是大提琴首席史達加 (Janos Starker)，《英雄》一曲開頭由大提琴奏出豪邁萬鈞的英雄主題便是史氏領軍的傑作。

但港人對這個樂團最為熟悉的，是蘇堤爵士(Georg Solti)擔任音樂總監的時期 (1969-1991)。這固然跟在這期間所作的大量錄音有關，為樂團帶來創下至今未破的三十多個格林美獎的輝煌紀錄，其中以馬勒交響曲全集最為膾炙人口。但更為重要的是，是蘇堤爵士帶領樂團在1986年春的首次訪港，也是惟一的一次。

相信有幸在大會堂音樂廳觀賞蘇堤棒下奏出傳奇的芝加哥音色，都難以忘懷大師的功力和樂團雄渾之聲，更何況選奏的既有馬勒五、布魯克納七等大塊頭炫技作品，亦有海頓、莫扎特等雋永典雅之作。也許令今天愛樂者頗匪夷所思的是，蘇堤首會香港聽眾是在紅磡體育館，演出一套全柴可夫斯基作品音樂會，其中包括《一八一二序曲》和第四交響曲等。對蘇堤來說，1986年的訪港處子演出雖然不能說有什麼特別突出之處，但在他1997年辭世前趕及完成的自傳中卻特別提到香港的演出。

不知是巧合還是因果，1986年芝加哥交響樂團訪港後旋即委任本港年輕指揮甄健豪為副指揮，成為蘇堤的副手。甄氏當時是香港管弦樂團的首席客席指揮，能夠踏上芝加哥樂團指揮台，為港人爭光不少。現時樂團網站的「歷史時間廊」仍存有甄健豪和蘇堤等一眾頂級藝術家的合照呢！

甄健豪之後，華人兵團逐一考進芝加哥交響樂團，多以弦樂為主。例如上海中提琴手張立國獲蘇堤聘任為該聲部的副首席。之後進團的還有北京小提琴手夏三多，是小提琴皇帝海費茲的入室弟子。但最為震撼的，是來自台灣的陳慕融在1999年出任樂團首席，到明年訪港時剛好十年。而打擊樂首席亦是來自台灣的葉姓女樂師，真是巾幗不讓(紅、綠)鬚眉。

人員新舊交替是正常現象。但樂團會因此失去它原來的聲音嗎？

出任芝加哥樂團雙簧管手達41年的理察．坎特(Richard Kanter)認為，他根本聽不出有什麼分別，加上新加入的成員技術更札實，上手快，整體實力更強。「當然還有看誰在指揮」，他補充說。

這次領導芝加哥交響樂團首次在香港文化中心演出的，是再適合不過的荷蘭指揮元老海廷克。這位現任樂團首席指揮在錄音史上出產極豐，其中以馬勒和李察．史特勞斯大塊頭作品最為突出。而兩場在港演出正是以這兩位二十世紀德奧作曲巨人的傑作為主。來港前全部在芝加哥或歐洲巡演時上演多次，到時演出何止得心應手！

首場的史特勞斯《英雄的一生》和次場的馬勒第六交響曲都是指揮和樂團的炫技首選，精采可期。首場開場還演出莫扎特曠世的第四十一交響曲，作為展示樂團演奏古典時期風格和技巧，亦體現出明年慶祝八十大壽海廷克的以下精辟見解(原文可參看英文拙文)：

只演史特勞斯和馬勒將導至交響樂團的滅亡。樂團一定需要認識音樂的全面……樂曲所包含的全部東西來自於莫扎特、貝多芬和舒伯特。

周光蓁從事樂評及音樂史研究，現為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名譽研究員、《亞洲週刊》音樂評論專欄作家、及香港電台、康文署音樂顧問。

編註：2008年10月16日修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