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羅克音樂權威演繹者

湯．庫普曼身為巴羅克音樂學者和演奏者，多年來活躍於國際音樂舞台。庫普曼灌錄過唱片超過200張，備受推崇。一生醉心於發掘巴羅克的瑰寶，1979年他成立阿姆斯特丹巴羅克樂團，聚集多位巴羅克專家，以嚴謹的態度，將巴羅克原音重現。

在庫普曼領導底下，樂團聯同合唱團將巴赫全部清唱劇灌錄成唱片，是第一隊敢於完成這艱巨工作的音樂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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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可抑止的熱忱 超卓掌握風格和技巧
庫普曼與阿姆斯特丹巴羅克樂團

文：劉志剛

荷蘭音樂家庫普曼是世界著名的管風琴、古鍵琴演奏家，和巴羅克音樂的指揮家，也是國際布克斯特胡德學會的主席。

據說從最初學習的階段，庫普曼已對於「對應樂曲創作年代的樂器」及「基於認真研究而開發的演出風格」興致勃勃。因此他早在1969年（時年25歲）便創立起一支專攻巴羅克音樂的樂團，十年後成立（今日蜚聲國際的）阿姆斯特丹巴羅克樂團；1993年還創立阿姆斯特丹巴羅克合唱團。出道四十餘年，庫普曼得過許多唱片獎；別具意義的是2000年獲荷蘭烏德勒支大學頒授榮譽博士銜，以表揚他對巴赫尤其是清唱劇及受難曲的研究。2006年獲德國萊比錫市頒發萊比錫巴赫勳章——巴赫在該市工作經年並埋葬於當地。

庫普曼是國際上相當有威望的音樂學者，但他不是八股學究。他指出，雖然今日人們在考古工作上已有一定成果，但已沒有人確實知道巴羅克時代的人是怎樣奏樂。因此，沒有誰有資格說某某演出巴赫最正宗，或某某的韓德爾最像韓德爾。一位有良知的巴羅克音樂詮釋者，需要多學習、多探究，把吸收到的一切，匯合內心的意識表現出來。惟有這樣，巴羅克音樂才不致淪為八股文物。

巴羅克時期的音樂，樂譜散佚的情況普遍，因此需要專家學者的編排整理，方能演出。庫普曼的編排，絕非一味故作驚人的發掘考古，而是參證過各方面搜集的資料、配合因時制宜的方針，制定出世人認為有品味、有藝術價值的演出稿本。例如他將巴赫的三鍵盤協奏曲BWV 1064改給四件主奏樂器（長笛、雙簧管、小提琴、巴松管）就是一件「還原」作品。此外，他復修清唱劇《向上帝唱新歌！》和《聖馬可受難曲》。後者尤其大工程，因為僅唱詞給遺留下來，音樂全部失蹤。庫普曼用巴赫及時人常用的手法，也就是將自家的作品「循環再用」。於是音樂部份是我們聽過，唱詞則是《聖馬可》的。

其實在庫普曼之前，已有人嘗試用類似方法去為《聖馬可》做演出稿本；但庫普曼做的得到較廣泛認同。宣敘調完全是庫普曼的手筆，理由是巴赫從不循環再用宣敘調；「與其從別的巴赫作品借用，或索性朗讀出來不用唱，我選擇自己為宣敘調作音樂。」由此可見庫普曼有膽色。

他不僅有膽色還很有毅力。當年某大唱片公司跟他簽約灌錄巴赫寫的全部清唱劇，計劃未實踐到一半，唱片公司就把它腰斬。庫普曼立即成立自己的唱片牌子，用來發行餘下的。其壓軸篇得到BBC年度唱片獎(2008)，評論者順帶讚揚庫普曼十多年來「不可抑止的熱忱和頑童似的智慧……信心飽滿的獨唱者、流利的合唱團和無懈的器樂演奏家，全部滿足了巴赫的嚴苛要求，對風格和技巧有超卓的掌握。」

庫普曼認為，作為一個演繹者，應自比為一個演說者；需與觀眾有交流，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傳遞給觀眾。庫普曼無疑是身體力行的。他的古鍵琴演奏生氣蓬勃，活潑得令人目眩，充滿表現力。作為指揮，他經常顛動的手指（庫普曼不使用指揮棒）彷彿在撥弄隱形的魔法豎琴，又彷彿是從樂隊、合唱團的手中口中將音樂拉出來使其「發生」。使用古樂器及仿古樂器的巴羅克樂團，發音的準確性往往是個問題；阿姆斯特丹巴羅克樂團在這方面是翹楚。若了解到世上絕大部份巴羅克樂團的營運性質（由一班演奏巴羅克樂器的專家每年「埋班」幾趟，排練及演出。一個演奏者每年會在幾個藝團裡工作），就知道「特別準確」的功勞歸庫普曼。

「感情洋溢、興高采烈、能量充沛、節奏躍動、生命力旺盛」一類形容，常出現在評論庫普曼的文字。比較起其他巴羅克音樂指揮如Harnoncourt，Herreweghe，庫普曼是較富陽光氣息的一位。這份特質，加諸來年他在香港指揮的兩套節目上，可謂入形入格。巴赫管弦樂組曲有大量舞蹈音樂元素，庫普曼笑稱自己不擅跳舞，但舞蹈與節奏是這些音樂的核心；他很享受這些元素，也喜歡把它們帶給觀眾。海頓第八十三交響曲《母雞》作於1785年，沒超出庫普曼為樂團設定的演出曲目範圍（作於1600至1791年的音樂）。該交響樂之所以有此標題，乃因首樂章的第二主題是在富節奏感的阿爾貝堤式伴奏下，與附碎音的音符同時以輕妙的姿態響起，令人聯想到母雞的唂唂叫聲。

香港觀眾將見證庫普曼在本地首個管風琴獨奏會。他將演奏一套巴赫、庫普蘭及布克斯特胡德的節目。庫普曼對吻合作品創作年代的「古董樂器」興趣甚濃，但他的管風琴演奏決不是乾巴巴的。他的演繹崇尚自由、無拘無束的修飾，體現了真正的巴羅克精神。演奏的學術基礎自不待言，靈感卻是「當下」的、摩登的。他對音栓的選擇顯出智慧與品味，聽他的風琴錄音，便知道他是注意實際環境反射對音響效果的影響之演奏家；他的速度一向趨於爽朗，但依然配合到錄音現場的殘响特性，高潮時刻音響也不虞混濁。

劉志剛，香港雜誌《HiFi音響》的音樂版主編，又為香港電台第四台擔任客席主持，資深樂評人。